《星漢燦爛》原著:蕭元漪那「又喊又暈又病」的后悔,太涼薄了

蕭夫人忽然掙扎起來,失態地大聲叫喊:「別讓她走,來人吶,不許叫她走……攔住她,快來人攔住她啊……」她覺得自己要失去女兒了,要永遠地失去她了。不過,也許她十年前就已經失去她了,只是如今才發覺而已。

當凌不疑拋棄了程少商,當程少商死里逃生,去了半條命之后,她沒有選擇在程家療傷,而是只身一人去了皇宮。

在她最脆弱,最痛苦的時候,她想要依靠的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,而是那個跟她連半絲血緣關系都沒有的皇后。

那一刻的蕭夫人失態地大喊,然后暈厥,最后她還大病了三年。

她后悔了。

正如程姎所說:

我知道伯母是為了「嫋嫋」,傷心病倒的——她后悔了。后悔十年前丟下「嫋嫋」,后悔十年后苛責「嫋嫋」,后悔母女間不曾有過一日和睦歡樂就被宮門阻斷了。

可是細思,蕭元漪的后悔多麼涼薄啊。

十年前,拋棄得毫不猶豫,十年后也從未反思自己,一直到最后后悔的大病一場,竟然也絲毫沒想過補救。

每次看蕭元漪對程少商,我都會想起父母對孩子最涼薄的一種情感:我知道我偏心,我也后悔了,但我就是至死不改。

拋棄的真相。

蕭元漪為什麼選擇拋下了自己的女兒呢?

表面上,是因為程老太太和弟媳婦葛氏的逼迫。因為一個毫無根據的迷信,程老太太和葛氏就硬生生逼著蕭元漪拋下自己的孩子。

可是,實際上呢?

程老太太和葛氏留下程少商的根本原因是,她們對蕭元漪不滿。因為對蕭元漪不滿,所以,她們選擇了用蕭元漪的女兒程少商來報復蕭元漪。

蕭元漪一代女將軍,她真的不知道程老太太和葛氏的用意嗎?

她完全知道。

可是,她明明知道,還是把女兒拋棄下了。因為她私心里重男輕女,覺得留下了兒子,怕葛氏會養壞了,危及程家。而程少商是女兒,即使被養壞了,到時候嫁出去就好了。

多狠心的母親,推出了自己年幼的女兒代自己承受婆婆和弟媳婦的不滿,并且對此沒有絲毫的愧疚。在那一刻,程少商對她而言,就是一個工具。

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,原著里,程少商是在三歲的時候被拋下的。她知道父母要走了,于是放聲大哭,哭聲太過凄厲,程始受不住了,于是,他頻頻回頭,想要抱走女兒,反正他抱走了女兒,騎馬就走,葛氏和程老太太也追不上。

可蕭元漪卻冷靜地制止了。

原著里,蕭元漪后悔的時候,有這樣一段心理剖白:

十年間她為何要那麼冷靜理智,為什麼要堅定地維持自己的好名聲!她應該像兇悍的母獅子一樣,狠狠撕咬開那些搶走她孩子之人的咽喉;或者像村口的潑婦一般,拖著葛氏的頭髮繞府走一圈,誰敢說個不字她就打的那人不剩一顆牙齒。

她不是沒辦法帶走女兒,只是顧忌太多。

蕭元漪明明能帶走程少商,可是,為了她自己的好名聲,為了省去一些枝節和麻煩,她硬生生地把女兒扔到可狼虎窩里。

她明知道程老太太重男輕女,她明知道,程少商就是葛氏報復她的工具,可是,她毫不猶豫地拋棄了程少商,并且對自己這種拋棄的行為,毫無愧疚之意。

因為拋棄得毫不猶豫,也無任何愧疚之意,于是,等到她回到了程家,再見到女兒程少商的時候,她沒有絲毫的親近之感,更從未想過要對女兒作出任何的彌補。

原著里,那個真正的程少商已經被活活餓死了。蕭元漪和程始的親生女兒,已經被徹底折磨死了。

程少商怎麼可能原諒蕭元漪呢?

那是一條命。

一個野心勃勃的女人,為了換一個所謂的好名聲,明知道前面是火坑,明知道女兒要代自己受過,還是把女兒扔了進去,并且她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女兒被焚燒,還沒有絲毫的后悔之意。

她甚至利用女兒的焚燒,來制衡自己的婆婆,以此讓自己立在一個不敗的位置。

為人母,狠心至此,還有什麼資格談原諒呢?

嫌棄的真相。

多麼荒唐。

蕭元漪知道葛氏和程老太太對程少商的所有傷害。那樣的傷害,足以要了程少商的命。

可等到十年后,蕭元漪見到自己的女兒時,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嫌棄。

她嫌棄女兒是被葛氏養大的。她嫌棄女兒被葛氏養得粗鄙不堪,滿腹心機,不夠老實。

她可能完全忘記了,是她把年幼的女兒扔給了葛氏,任憑女兒自生自滅。她可能忘記了,葛氏真正恨的是她,程少商不過是替她受罪而已。她見了女兒絲毫不想著補償,想到的依舊是利用,利用半死不活的女兒來制衡婆婆,一邊利用,還要一邊嫌棄。

更為可笑的是,葛氏苛待了她的女兒,等到葛氏的女兒程姎到了她的手里,她竟然覺得葛氏的女兒樣樣都好,而自己的女兒卻處處讓人嫌棄。

原著里,連程姎都覺得太不公平了:

可是阿父,這公平嗎?我在舅父舅母懷中嬌養,十幾年來被疼若珍寶,而「嫋嫋」在阿母手中備受冷眼薄待,養得粗鄙無文。

我聽少宮說,在外鎮守的將領多是互相結親的,若伯母能將嫋嫋帶出去,她也能像萬家的萋萋阿姊一樣找到合心滿意的郎婿。

就連最老實的程姎都覺得這十幾年對程少商來說,太不公平了。可是,程少商的親生母親蕭元漪竟然從未覺得對女兒不公過。

她嫌棄程少商,把葛氏的女兒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疼愛。那一場書案風波,她明晃晃的偏心程姎,連她的親生兒子們都看不下去了。

可是,她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問題,只覺得程少商不夠大度,只覺得葛氏的女兒多麼好。

從未養育,從未教導,只是打壓,只是嫌棄,如此母親,何其令人失望。

再加上那一頓打。

蕭元漪這種偏心的媽,也是真夠絕的,她只看到了程少商的反抗,卻沒看到程少商因為她的拋棄受的那些委屈。

明明她才是程家的嫡長女,明明她的父兄得力,明明她有父有母,可是,人人都能欺負她,人人都能笑話她,她被欺負了,被笑話了,當親媽的不心疼女兒,還只覺得女兒惹是生非。等到她自己為自己報了仇,她的親媽還要狠狠地揍她一頓,沒有半絲心疼。

原著里,程少商一直在說著這樣的一段話:

我自小運氣就不好,別說天將好事了,就是與我一般的小女娘該得的我都沒有。

明明有父有母,卻似無父無母,從小被丟棄,被苛待,被養歪,從小被眾人罵是被父母丟棄的孩子,明明家境富裕,卻吃不飽,穿不暖,時常在被餓死的邊緣艱難求存。

程少商那不敢愛的悲切心理從何而來,全都是其母蕭元漪一手締造的。

只是罪魁禍首,毫不愧疚而已。

程少商的三叔母桑氏見識了蕭元漪的偏心至極,無比諷刺地說了這樣一句話:

可這世上有些人呀,為了彰顯自己公正無私,有時反而會厚待旁人,苛待自己的骨肉,你說可笑不可笑。

蕭元漪為什麼會偏心程姎,而苛待自己的女兒呢?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名聲而已。

后悔的真相。

蕭元漪回來的時候,程少商已經快「及笄」了。

可是,她什麼都沒有悉心教導過自己的女兒,一門心思教導葛氏的女兒。

更讓人無語的一點是,她不疼愛自己的女兒,還看不慣旁人疼愛自己的女兒。連親哥哥給親妹妹點東西,她都容不下,看到桑氏給程少商做件新衣服她都看不慣。

她對女兒的規劃是,這樣粗鄙無文的女孩,找個小門小戶普通人家嫁了就行了,不用學庶務,不用學部曲,識幾個字,少給家里找麻煩就行。

瞧瞧,這哪里像給女兒相看婆家的樣子,簡直就像手里有塊燙手的山芋,能打發出去就行。

但事與愿違,偏偏喜歡程少商的男人,一個比一個優秀。

一個是樓家嫡子。

一個是白鹿院的頂級才子。

一個是皇帝那驚才絕艷,武藝絕倫的養子。

不得不說,她百般嫌棄的程少商,狠狠打了她這個當媽的臉。

于是,蕭元漪開始反思了,怎麼她百般嫌棄的女兒,竟然如此招人喜歡呢?

尤其是等到程少商進了宮,她得到了皇后娘娘的百般疼愛。蕭元漪終于有了悔恨之意。

這里不得不說蕭元漪身上最扎人的一個點就是:她可以百般嫌棄程少商,恨不能把她當仇人踩到泥里去,但是,如果有別人對程少商好,她就要各種不甘心,各種不舒服。

當程少商的優秀越來越凸顯,當她發現程少商帶給程家的不是麻煩而是榮耀,當程家父子都因為程少商而升官發財,當她發現程少商徹底不需要,不依仗她這個母親的時候,她終于漸漸體會出了「失去」的痛苦。

于是,她又喊又叫,于是她昏厥了,于是她病倒了。

可是,她的女兒程少商早就因為她的拋棄而死了,而活著的程少商被她忽視,被她打壓,被她苛責,被她仗打,也早就對她心灰意冷了。

蕭元漪大病了三年。

她真的是因為程少商生病的嗎?

其實縱觀原著整本書,我都沒看出蕭元漪對程少商有任何疼愛。她沒有抱過她,沒有親近過她,甚至沒有認真教導過她。

哪怕她最后后悔了,那后悔也不是因為她愛程少商,而是因為她人性里的涼薄,可以自己舍棄,不能被人拋棄。

是程少商不在乎她這個親媽了,她才開始不甘心,才開始后悔,才開始去看到程少商這個女兒。

絕情,才對得起自己。

原著里關于「諒解」,程少商有一段無比精彩的解讀:

我平生最恨諒解二字,就是因為這兩個字,便有人毫無顧忌的傷人害人,反正時過境遷后認個錯陪個罪,總有人叫你算了算了。哼,天底下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,傷了就是傷了,憑什麼非要諒解不可。

蕭元漪總覺得她拋棄了程少商就拋棄了,苛責了程少商就苛責了,反正程少商是她的女兒,程少商該讓一讓,該不計較,該諒解一下她的難處。

可是憑什麼呢?

憑什麼你毫無顧忌地拋棄了傷害了,別人還要把你當親媽。

程少商至死都不會諒解蕭元漪的。

不管是死去的程少商,還是活著的程少商,都不會諒解和原諒。

而恰恰不原諒,不諒解才是正確的。因為,她正視了傷害。如果原諒了,怎麼對得起活活餓死的程少商。如果諒解了,如何對得起受了那麼多委屈和嫌棄的程少商。

有時候,絕情才對得起自己。

對得起自己受的那些傷,那些罪,那些疼。

女子這一生,與其沉浸在一團漿糊的情義里,不如先明辯下是非,你只有看到自己受的傷害,記住自己受的傷害,你才能真正地懂得如何保護自己,如何愛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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